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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順廊橋:深山里的天工圖騰

2012-10-5 10:27| 发布者: 習齋| 查看: 246| 评论: 0|原作者: 毛劍飛 邸笑飛|来自: 看歷史

摘要:   建于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的橋體,已經露出斑駁、古拙的土色。橋體上方,長方形廊屋8個小巧玲瓏的白色翼角斜伸向天空,令整座橋看起來甚是靈動。但因常年經風歷雨,用蠣灰浸泡過的廊屋四沿泥瓦、頂部脊梁磚塊 ...
  三條橋在浙江泰順縣垟溪鄉和洲嶺鄉的交界溪上。

  從杭州去泰順,要先驅車4個小時到達溫州或麗水這兩個浙南大邑,然后再開上3個小時,才能抵達這群山綿綿間的浙南閩北交界之處。




  而去三條橋,還要從泰順縣城往東南方走20公里到達三魁鎮,再從小鎮顛簸到一個名叫溪頭的小村,而后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順著古道小心翼翼探身谷底之際,一道灰色飛虹驟然跳進視線,這便是三條橋。

  建于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的橋體,已經露出斑駁、古拙的土色。橋體上方,長方形廊屋8個小巧玲瓏的白色翼角斜伸向天空,令整座橋看起來甚是靈動。但因常年經風歷雨,用蠣灰浸泡過的廊屋四沿泥瓦、頂部脊梁磚塊,都已漸漸變黑,令整座橋都透出濃重的冷色氣息。

  《泰順縣志》記載:“此橋最古,長數十丈,上架屋,如虹,俯瞰溪水。舊漸就圯,道光間里人蘇某獨力重建,拆舊瓦,有貞觀年號。”1980年代,原泰順縣博物館館長夏碎香讀到這條記載時,立即到橋邊尋找唐瓦,未果,卻在橋上找到了宋瓦,銘文曰“宋紹興七年(1137)九月十三日”。

  古代泰順民間有“修屋不換瓦”的說法,即修房時若舊房舊瓦沒有破碎,一般就會再度把舊瓦覆于原位。據此,三條橋有可能始建于唐貞觀年間。但無論它始建于唐代還是宋代,三條橋都是泰順始建年代最早的木拱廊橋。

  廊橋,因橋上別設飛檐斗拱的廊屋而得名,其橋體則橫跨山溪之上、便于山間民眾出行,或木或石,為拱橋、或為平橋。其獨特之處,首先在于其制造工藝。以三條橋為例,40根圓形橋柱兩根一組依次排立在橋面兩側,每組橋柱又由兩根小橫木貫穿,呈“井”字形;另外還有40根巨大橫梁,分兩層左右上下壓在柱子上,正是眾多的“井”字結構,牢牢將廊橋各個部件結合在了一起,使古橋經歷百年風雨而不倒。

  隱居深山

  此前,文保專家、橋梁專家們一直以為,中國古代木拱橋,已經只存在于古籍和古畫卷中了。

  古籍《東京夢華錄》詳細描述了北宋首都開封的汴水虹橋:“自東水門外七里,至西水門外,河上有橋十三。從東水門外七里曰虹橋。其橋無柱,皆以巨木虛架,飾以丹,宛如飛虹,其上下土橋亦如之……”

  據此,張擇端在《清明上河圖》中畫出了流傳千古的虹橋模樣。但隨著宋室南渡、汴河失去運輸漕糧的重要地位后,汴河虹橋便在河道淤塞變遷中消亡。

  自明代以后,中國木拱橋便已銷聲匿跡,中原的山西、河南,甚至華東一側的安徽也沒有了虹橋橋式再建的記錄,橋梁史專家也始終未曾發現一座存世的木拱橋,直到1980年10月,《中國古橋技術史》編者之一的唐寰澄來浙南閩北實地考察時,看到三條橋。

  唐寰澄更發現,在閩東北、浙西南、溫州地區的崇山峻嶺中,保存著近200座木拱橋,論數量,閩多于浙,而保存質量則浙優于閩。鄰近福建壽寧的泰順,其木拱廊橋在浙閩地區同種橋梁中,最為引人注目。

  1986年7月,夏碎香參加浙江省考古學會第一次年會,以《泰順古橋》為題,在會上推介泰順眾多的古廊橋,引起了廣泛關注。

  1989年8月4日,《中國文物報》刊發夏碎香題為《獨具一格的泰順木拱廊橋》一文,這是泰順廊橋第一次見諸媒體。

  專家們稱,泰順廊橋是“地域文化與傳統美學完美結合的典范”,尤其是泰順疊梁式木拱廊橋。目前,泰順境內保存完好的古代木拱廊橋達32座,其中15座已成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泗溪姐妹橋(溪東橋、北澗橋)、三魁薛宅橋、仙稔仙居橋、筱村文興橋、洲嶺三條橋……

  千百年來隱于浙南深山中的泰順廊橋,至此終于重現人間。

  天工圖騰

  廊橋源于山區民眾的出行需要。

  泰順地處浙南偏遠地區,溪谷縱橫、地勢高峻,人們出行總免不了翻山過溪。而每當山間大雨時,涓涓溪流便會暴漲成洶涌山洪,以致阻斷交通。因此,人們總在山間溪流最急處建廊橋,以便出行。如橫跨溪澗的三條橋,周邊三條古道至今依然清晰,一座廊橋將三條古道連接在了一起。

  但廊橋存在的意義,遠不止于交通本身。苦于出行艱難的泰順民眾,賦予廊橋神圣的意義:橋落成后,民眾會到橋上祭拜橋神,祈禱橋不會被湍急的山溪沖走。舊時,集全村之力、耗數年時光建成的廊橋,被大水沖走是常有的事,泰順現存7座木拱廊橋都曾屢毀屢建。如仙稔鄉的仙居橋,1483年6月“洪水沖毀”,1491年重建,1650年又遇大水崩塌,1672年(康熙十二年)重建后,竟成了泰順現存年代最早的廊橋。

  橋神之外,保佑出行平安的路神也被請上了廊橋,而后是各種可以保佑一方平安的神靈。另一方面,山高路遠行路難,人們習慣到橋上歇個腳,遮陽擋雨的精美廊屋應需而起。集聚的人流又帶來了商貿集市,廊橋便熱鬧了。顯然,廊橋于泰順而言,并非只是出行便利的工具,更是祈福之所,保佑一方出行平安、一村百事興盛的風水圖騰。

  三條橋內側橋裙還有一段清晰的手書文字:“常憶五月,與君依依解笑趣。山青水碧,人面何處去?人自多情,吟吟水邊立。千萬縷,溪水難寄,任是東流去。”這首明顯帶有宋風的婉約詞《點絳唇》,何時何人所作已無從考證,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哀婉,這荒野溪澗,與這古拙而又精美的廊橋本身一起,結成了一個幽深、清麗的文化圖騰。

  絕藝不絕

  既然宛如天工圖騰般的廊橋仍存于世,那么它獨特的建造工藝,是否也一樣未曾斷絕呢?想到這一點,專家們興奮了。然而,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幾度尋找的結果,讓他們失望,雖然廊橋還在,但世上恐怕沒有人能再新造一座出來了。

  意外的轉機出現在2003年。當時,泰順文物工作者薛一泉等人到嶺北鄉上洋村的泰福廊橋考察時發現,這座建于1943年的橋上有“繩墨董直機”字樣,“繩墨”,也就是廊橋總設計師,如果這位董師傅建橋時還是位年輕小伙,或許尚在人世。考察組一行人立即改變行程,在嶺北一帶尋找打聽,結果令考察組分外驚喜:董直機就生活在嶺北村尾村,乃是浙閩邊境一帶首屈一指的木匠師傅,無人不曉。此時,董直機已經79歲。

  董直機從小就聽人說起,他的家鄉嶺北村尾村以前有座明代的同樂橋,此橋聚山水靈氣于一身,讓這個小村莊在清朝時期出過很多秀才。但是這座橋毀于清末的洪水,村里的好風水也被隨之帶走。

  13歲那年,少年董直機在閩北壽寧縣楊梅洲親見一位70多歲的老“繩墨”,指揮著眾師傅用木滑輪和架子,將一根根重達千斤的橫梁架到半空中。他被深深地吸引了,發誓自己長大后要親自主持重修家鄉的同樂橋。

  17歲這年,董直機如愿開始跟著那位老師傅的大徒弟、嶺北老鄉張巖姓及其大徒弟葉元潘學造廊橋及木工活。天賦出眾的董直機,24歲就能獨立主事建造木制大屋了。然而,建造廊橋才是他最大的心愿,但他一直到28歲那年才等到機會。

  由于在嶺北鄉上垟村建造當地大祠堂時展示的精湛手藝,當地村民一致認為要讓董直機來負責建造村口的廊橋,這也就是60年后專家們看到的泰福橋,一座全長27.01米、帶橫式廊屋的石拱木廊橋。風雨60年,如今它愈見古樸、清秀、挺拔,已完全和當地山水融為一體,可見董直機手藝之精湛。

  再造廊橋

  然而,此后60年間,董直機竟再沒有造過一座廊橋,因為泰順農村早年普遍貧困,村人無力造橋,等到生活條件有所改善時,很多村子又都通了公路橋,弱化了交通這一基本功能的廊橋,也就漸漸從民眾日常生活中淡出了。他十余年苦學的技藝,幾乎成了屠龍之術。

  曾有人說,三條橋是世界上最孤獨的廊橋。確實,已經很難找到這樣一座沒有任何現代文明影子的橋。四面群山環繞,周邊甚至沒有哪怕一根細小的電線,唯有鞋底踩過橋面發出的厚重沉郁聲響,在無名的清澈溪澗上回蕩。這正是當代泰順許多廊橋現狀的真實寫照。

  此后,董直機長期以造大屋、大祠堂、寺廟為生,其中也不乏精品。但從小到老,董直機從未忘卻重建家鄉同樂橋的夙愿。

  2003年,董直機被專家們找到時,正值當地鄉村旅游發展,古道、古樹、古民居、古民俗,村委會決定找董直機重建“古”廊橋,湊成“五古”,諧音“五谷豐登”,董直機欣然從命。

  董直機設想的新同樂橋,必須是完美的木結構,而且一定要按傳統技藝來建,輔以各種必不可缺的民俗儀式。在他心里,廊橋不僅是交通工具。

  60年后,董直機依然能清晰記得當初造泰福橋時的種種肅穆儀式:選棟梁、擇吉、祭木工神、祭梁神、拋梁……在董直機以80高齡造同樂廊橋時,這些儀式與整套廊橋建造工藝都一一再現人間。

  建廊橋要先確定一位“首事”,也就是統領建橋所有事務的人,他首先要做的是發動人來贊助。在泰順,有強烈公益色彩的廊橋建造,基本是由村民集資完成。

  然后,要請風水先生來選橋址。這一方面是要考慮廊橋本身的安全,選址必須要確保這座廊橋不會輕易被山溪沖垮。此外,像同樂橋那樣,廊橋除了帶來出行便利之外,還往往是一個村莊的風水橋。

  選址完成后,就要聘請師傅來造橋了。造橋需要木匠、石匠、雕刻匠、瓦匠……而有資格擔當“繩墨”指揮整個工匠團隊的,都是董直機這樣的資深匠人。村人會和工匠團隊簽訂一份“橋契”,詳細寫明橋的建造規格、工錢、工期等等。

  開工造橋的具體時辰,要請陰陽先生來定——開建橋墩、上梁、合龍等,都要擇時。開工時,村里要舉行隆重的祭祀儀式。

  尤其隆重的,是選橫梁的過程。橫梁要由“繩墨”親自來挑。有資格做橫梁的木頭,要枝繁葉茂長在見陽光處,旁邊沒有蟲蛇巢穴。然后“繩墨”需在山上呆七天,每天虔誠祭祀。七天后伐木時,不能用鋸子,必須用斧頭,并且對樹木伐倒的方向也有規定,用斧頭砍樹時只能從單邊砍。伐好的木頭被披上紅綢搬下山,搬木頭下山的人,則必須是雙親健在、下有兒女,且家庭和睦、個人品行得到全村一致認可的男子。

  人斧天工

  同樂橋屬于泰順廊橋中最為壯觀的木拱廊橋類型。這類橋梁結構的基本組合單元,是6根相同規格的桿件,不用鉚釘,縱向4根、橫向2根,別壓穿插,搭接成一個“井”字形。其上端的縱梁壓在橫梁上,橫梁又會壓在相對的一根縱梁上,相當于上下兩根縱梁夾住一根橫梁。

  然后,受壓產生的摩擦力,會讓構件間彼此結合得越來越緊密。并且,因為摩擦力的存在,橫梁不會滑動,從而使得結構保持穩定。這樣由6根桿件構成的拱形結構中,就每一根桿件來說,又是最簡單的支架梁。

  此外,為了避免橋柱受洪水沖擊,交錯搭置、互相承托的“井”字結構,還有作為橫向斜撐支架的“剪刀架”的作用,這會分散橋側面臨的沖擊壓力。

  并且,泰順廊橋都有較長的橋座,建在兩邊山崖,可利用自然條件加強木拱橋的堅固耐久性,限制拱橋的水平滑動。

  橋上的廊屋則一般采用“五架抬梁式”,當中三間高起為樓閣式,頂蓋青瓦,四翼高翹,翼尾則有鯉魚銜草圖案。廊屋正中的“明間”里一側設神龕,供旅人求神保佑平安或者村民求神保佑橋體。但廊屋與廊橋建筑結構本身同樣不無作用,它可以用來穩定木拱橋。

  與儀式不同,廊橋造橋過程中反而沒有嚴格的工序先后。在立橋墩時,橋的長度和寬度都已確定,“繩墨”對整座橋已有一個清晰的概念,所以木匠班子會同時開始制作各種組件,各種組件完成、組裝后,就進行最后的合龍。

  合龍是廊橋建造最難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泰順廊橋通常是用“碰撞”合龍,即用木制的“升降卷揚機”將拱橋兩邊部件拉起,由木匠師傅操作碰撞對接。

  據說,以前建廊橋時,經常發生合龍錯位、部件掉到水里的情況。因為合龍是選好時辰的,一旦錯過就要另選吉時。而“繩墨”師傅往往會因為合龍失敗,覺得丟面子或不吉利,而辭去“繩墨”位置。

  由于資金缺乏,從2004年9月開始,同樂橋造了2年多,到2006年11月,它已經初具規模。2006年11月26日下午,董直機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望著鏡頭半晌,回答道:“心愿終于完成了,夢想終于圓滿了!”

  2006年12月16日晚,村尾村人殺豬宰羊,備下豐盛菜肴,圓桌從村頭擺到村尾,慶祝明天即將舉行的同樂橋“圓橋”儀式。

  第二天上午9點多,在兩位徒弟的攙扶下,董直機以一身木匠裝束出現——深色的大衣長褲,前身圍著干活的圍裙,右手握著斧頭,左手拿著尺子,他緩緩走向同樂橋。

  此時,橋面上還有一塊木板的空缺,必須挑選良辰吉日由“繩墨”師傅釘上,這就是“圓橋”。當董直機在徒弟的幫助下把木板釘在空缺處那一刻,村民敲鑼打鼓,慶祝同樂橋終于圓滿落成。

  后繼有人

  同樂橋后來被定位為1949年后第一座以傳統技藝建造的編梁木拱橋,而董直機嚴格按照傳統民俗來進行每項建筑內容,也給不少文物、民俗專家留下了珍貴的民俗資料。

  2009年6月,董直機入選第三批國家級非遺傳承人名單。

  3個月后,由浙江省和福建省聯合申報的“中國木拱橋傳統營造技藝”,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相關會議上被正式批準列入《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其官網專頁評價稱:“營造這些橋梁(木拱橋)的傳統設計與實踐,融合了木材的應用、傳統建筑工具、技藝、核心編梁技術和榫卯接合,以及一個有經驗的工匠對不同環境和必要結構力學的了解……這種傳統的衰落緣于最近幾年的快速城市化和現有建筑空間的不足,這些原因結合起來,威脅到了這項技藝的傳承與生存。”

  這也正是董直機擔心的問題。同樂橋建造期間,董直機因為過度操勞中風了。此間,他躺在手術臺上想到,萬一有一天自己不在了,橋卻還沒建完怎么辦?他決定收徒,要求能拿大斧頭、拉大鋸;有獨立建造古建筑經驗;年齡在四五十歲左右;能吃苦耐勞,身體要強壯;與董直機投緣、悟性好……

  2005年,53歲的瑞安仙降人金秀華首先通過董直機的考驗。此后,董直機又陸續收了梅福元、范念興、賴永斌、董傳武等幾個徒弟。

  其實,在董直機造同樂橋的同時,泰順泗溪鎮南溪村秀溪上村年輕的木匠曾家快也在琢磨廊橋技藝。曾家快祖輩都是木匠,他自18歲開始學做木工,主要建造廟宇、祠堂等古建筑,能用5斤重的斧子削雞蛋殼。

  上世紀90年代末,泗溪鎮的廊橋北澗橋被媒體公之于世后,被稱為世界上最美的廊橋,這引發了曾家快對廊橋建造技藝的極大興趣。他經常沒事就散步到北澗橋底下,細看廊橋構造。

  2002年,曾家快無師自通地造出了一座跨徑5.9米、寬3.2米、長10米的“迷你”廊橋,引起了泰順縣有關部門的關注。為傳承木拱廊橋建造技藝,泰順縣一家單位出資9000元,讓曾家快建一座真正的木拱廊橋。3個月后,一座長11米,高7米,凈跨7米的木拱廊橋橫臥在泰順縣泗溪鎮的南溪上。

  近年,他又在衢州七里鄉和泰順縣雅陽鎮埠下村分別造了兩座大型傳統編梁木拱橋,因此,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和董直機并稱為泰順兩個還能造廊橋的人。今年正月初,曾家快在泰順縣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主任季海波的陪同下造訪了董直機,曾家快正式拜師董直機,成了董直機的關門弟子。

  廊橋之源

  建了石拱木廊橋,又建了編梁木拱橋,廊橋技藝也后繼有人了,但年屆90的董直機依然沒有停下腳步。他說,廊橋家族里還有一種以“八字撐”技藝著稱的建造類型,如橫坑霞莊橋、龜湖城水橋,其主架只用8根木頭撐起、造型獨特材料簡單,但技藝卻已經失傳了。近年他一直潛心研究,希望能夠再現。要解決這個問題,便要追溯廊橋技藝的源頭。

  1970年代,橋梁專家茅以升先生曾組織科學家實地考察浙南疊梁木拱橋,認為這就是北宋時期盛行于中原的虹橋結構,在《中國古橋技術史》一書中,他記載了4座泰順木拱橋,并詳解了900年前盛行于浙閩山區的“八字撐”廊橋構造方法。

  但泰順廊橋顯然已與中原虹橋有很大差異。當地文保部門在發現三條橋宋瓦的同時,還在上游10余米處找到了唐宋時期的舊橋遺址,從遺址中的柱孔結構來看,它與明清時期的木拱橋結構有相似之處,但有柱基作為支架,這不同于后來的無橋柱廊橋。顯然,這三條橋舊橋屬于過渡型橋型。

  并且,它的某些建筑理念,也超越了汴河虹橋。汴河虹橋“最末一節拱骨,最為北端拱址約有三分之二的長度被培土墊拱埋置于橋堍之下”,這樣拱腳就始終處于潮濕狀態,容易腐化。另外,汴河虹橋沒有橋屋,風吹雨淋不能經久,這或許是其坍塌消亡的原因之一。而泰順廊橋特別重視防潮,拱骨外緣釘擋風板、建橋屋并延伸至橋座,使得橋梁始終保持干燥。

  明清泰順廊橋,隨著年代漸近,逐漸從多柱式到減少橋柱和逐漸將橋柱外移,最后發展到完全不用橋柱——因此很可能是中原工匠帶入了建橋技術,后來在泰順這個閉塞偏遠的山區獨立發展出了特有的廊橋建筑技術。

  泰順縣非遺辦主任季海波說,泰順縣民族群構成,在宋室南渡前就已定型,沿著甌江南來的甌語人群,與從閩北北上的閩語人群,構成了泰順居民族群的主體,而后,他們便在這閉塞而偏遠的山區,完整傳承著外界帶來的種種技藝和文化,“泰順民間的技藝傳承,無論是木匠還是石匠,都極具古風且千百年間基本沒有走樣,這也正是廊橋技藝能完好傳承至當代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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